墨彧旒风

轰!!

鲸桥:

好久没画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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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任第一天就碰上一杯倒的搭档

印象分减到负后突然产生化学反应

二十多年的直男你还直吗

p1姿势除了能看到屁股之外没有一丝好处请勿尝试

好可爱啊啊啊!!

巴克没有д猫:

之前一帮人要看仙君那就满足你们
没有要欺负赵云的意思啊!!
我这么努力肝难道不夸夸我吗!!
之前做梦梦见自己成为洛奇亚拯救赵云是什么鬼...
肝邦良去了八月再见

前篇
同居

诸葛亮的兄♂弟

巴克没有д猫:

云亮和元歌的日常
悄悄问一下有没有会给图做超链的或者能做到发车不被屏的私聊一下传授技巧
最近被老福特盯上了
不是我春节不发车啊!!!
我可是很守约的人啊!!!

【云亮】光

我吹爆太太!!!!!

羊驼菌:

☆苍天翔龙×绝代智谋


☆纯官线背景正剧




文案:你就是那个教会了我何为光明的人




——影——




无人知晓佣兵的故乡在何处。


他见识过逐鹿贫瘠的土壤,云梦泽连绵的湖泊群,也曾远瞻过稷下山谷的遗迹,后来他遇到了龙,像孤狼寻到了归宿。


晚间,战士们在营火边畅谈游历,他依旧沉默。少女的舞姿宛如荒漠上的新月,他却没能从中看见梦境。


那时的佣兵没有见过光明,营帐边的火焰已足够温暖。


命途莫测的漂泊者们走遍大陆东角,最终,富饶的武都呈现在他们眼前。


龙与他是搭档,对方人缘好,将枯燥的军旅描绘地妙趣横生,武都人都喜欢听他讲故事,活计与丰厚的报酬随之而来,风餐露宿的日子似乎有了尽头。


“好机会。”龙很高兴。


他也为龙高兴。


“来吧。大伙需要你。”


龙总是这么对他说。


 


“你见过战神吗?”


赤红的瞳,紫金冠上翎羽飞舞,如神如鬼。


营帐中,关于战神能否被战胜的讨论持久而激烈。


“我们或许因此失去一切。”影子坚持,“与胜算无关。”


“不。”龙压低了声音,向影摊出了底牌,“我们有她。”


斥候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影子陷入了沉默。


最终,他转身走了出去,与貂蝉擦肩而过。


 


武都的白昼依然喧哗。


商船载来江郡的货品,市井罗列着益城进口的精巧机关,铁骑兵保卫着皇城。影子经过没落的贵族府邸,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接着,尾随他整日的人终于现身了。


“您好,初次见面。”对方开口说道。


影子的直觉一向很准,在同行中也是佼佼者。他能第一时间判断出局势倾向,对人亦是,但此刻,他对于眼前人的意图有些拿不准。他观察着对方,几乎要相信这具傀儡是个真正的人类了——假如不是无法从它身上感受到活物的气息的话。


“我在皇宫附近见过你。”影子说。


“同道中人,总会相见。”傀儡向他欠了欠身,稍作停顿,随即开门见山,“你是对的。你们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对付战神的武器。和平的时代已经落幕,黑暗蠢蠢欲动,这场血战不会是终结,而将是噩梦的开始……黑夜将至。”


影子没有说话。


“你知道曾在渭都秦王宫发生过的事吗?”


“那不是适合在这里说的事。”


“确实。”傀儡严肃地回答,“那是个旧案,但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远比血族的危害严重……虽然我们不相识,但是,黑暗越近,向光者们便越容易认出彼此……就像我认出你一样。”


当时,影子并未理解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一人之力仅如蝼蚁,难以做到所有的事。”傀儡叹了口气,“据我所知,武都的掌权者正追求着奇迹的力量,这对世界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


影子知道对方说的是“天书”。


脱离佣兵团之后,他没有离开武都,而是凭一己之力搜集情报,“天书”即是其中之一。他跟随着曹操的部下,追查到一所偏僻的地牢。


铁窗内,戴着面具的壮汉呜咽着,一边发狂一边反复地忏悔。


“她需要我……请让我回去……我能控制自己,不会吐露任何……”


……


影子知道典韦被软禁于此的原因。因为对方被抓获的那一夜,他就在废宅的房梁上。


“我的主公,您手中的碎片,并不是一本真正意义上的‘书’。”身披黑袍的男人说道,他的声线听上去有些诡异,是一种混沌的哑声,像是夹杂了魑魅魍魉的杂音,“它是太古神明留下的遗迹,一切您渴求的答案,它都能带给您……就像当年,您早早把司马一氏诛灭一样。”


曹操不耐烦地说:“我等了很多年,再也没有第二个能解读它的人出现。徐福,你知道,我等得太久了!”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当初的那个孩子已经从稷下毕业。不在三贤保护之下。”


曹操审视着他:“但我的人并没有从蜀地带回任何东西。”


“他的武器是‘天书’,普通武力无法攻破。”徐福沉吟了一声,“假如您需要,我愿意……”


话音未落,门外的守卫忽然闯进来,室内的密谈被迫中断。


“您知道……我对您是忠诚的……”


典韦被守卫押着,跪在地上,曹操冷冷地看着他。


……


房梁上,一片瓦轻轻地动了动,窗边的徐福抬起头,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飞快地打开窗,向外看去:晦暗的夜色下没有月光,几只蝙蝠倒挂在屋檐下。


 


 


离开之后,影子总想,自己该做些什么。


曾经,他的生活很单调,也从不会考虑生存以外的事,可是如今不同了。


他回忆起诀别之夜龙的话:“一旦背叛我们,你将变得一无所有。”


龙是对的。


现在除了龙枪,他的确一无所有,但是这不代表他只能坐以待毙。


“如果你想寻找答案,就去蜀地竹林里的草庐。那里有可以被称之为‘大陆的希望’的存在。”


小巷之中,操纵傀儡的神秘人留下了最后的线索。


 


 


穿越两地间横亘的山脉,树木茂盛起来。越过曹操的铁骑兵所统辖的最后一片森林,是玄河流域,只要沿着河道一路向西南,就能抵达蜀地。


进入平原地区,人迹渐多。影子发现,由于魔种猖獗,每个村庄都在召集猎魔人,这种生意的报酬不菲,他很快攒够钱为自己买下一匹马。


“那是个武都来的猎魔人。”当地人如此称呼他。


经历了近一个月的旅程,影子终于抵达了蜀地。出乎意料,他没有花什么力气便得到了线索。


“你说的,是卧龙先生吧?”


影子询问地看向对方。


“唔,讲起来这事儿有些怪。”茶馆老板说,“不瞒你说,他其实是个隐士,住在西山竹林的一间草庐里,家里明明没有几件值钱的东西,却频频遭到盗贼光顾……”


影子没有喝完那壶茶,直接结账离开了。


 


 


他在日中抵达了目的地,却在日落时都没能找到传闻中的草庐。


原来,草庐的主人将方圆百里作为魔道机关的阵地。第一天,影子无功而返。第二天,他在身上系了一袋谷子,任谷粒一路撒落。于是,影子发现自己的足迹总是古怪地偏移,接着循环往复,不断回到起始点。


屡试屡败,无法走出阵法,他决定等待。


几日之后,终于有一队盗贼在夜色中潜入。


这些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们令八个同伴分别占领了八个方位,以不同的笛声作为信号指路,影子追随着他们的脚步,走到了先前未曾抵达的位置。


月色下,山路崎岖,越过小溪,竹叶掩映后,一间草庐出现。


盗贼们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互相以目示意,拔出腰间弯刀,疾步向目标逼近。


影子停下了脚步。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虚空中忽然闪过一道蓝色光线,一个能量团极速地飞来,走在前锋的人抽搐着倒了下去。后继者愣了愣,重又换了方向接近,不料更多的蓝光显现出来。


这间草庐被一种结界包裹,不可见的能量场交错,一旦接触到入侵者便发动攻击。


盗贼们停下来观察了片刻,接着,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对头目耳语了几句。影子看出来,他是盗贼团的机关师。


月亮升到了中天,人影幢幢。随着蓝光一道一道地消失,竹叶在冷风中沙沙作响,结界被破解了。


那一刻,影子的龙枪醒过来。


 


 


“小亮亮,我早就说过,这样不安全!”刘备忧心忡忡,“曹操手下多的是懂机关术的幕僚,你看……”


诸葛亮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走出屋子,若有所思:被毁掉的阵法只是个实验品,算是他不在家时留给盗书贼的慰问,根本没什么好紧张的。但他原以为那些人会将草庐翻个底朝天。


刘备问:“他们拿了什么?”


“桌上的机关小玩具。”


那是个木牛流马模型,小小一个,经常在书桌上来来回回地打转,诸葛亮不思考问题时喜欢盯着它发呆。


“只丢了这个?”刘备不可思议地说。


对方点点头。


 


 


诸葛亮接连等待了两日,终是在第三日有了结果。


夜色未散,幽鸟轻鸣,黎明时,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从窗口翻入。


片刻,少年从榻上起身,走到外室的书桌边——自己丢失的小木牛流马被端正地摆放在那儿。


他拿起它,发现上面多了一些伤痕,也似乎被什么人仔细地擦拭过。


指尖抚摸过木质,他转过头,遥望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来访者已然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竹林变得安静而祥和。诸葛亮不曾重新布阵,却再也没有一个盗贼靠近草庐。


少年隐者怡然自得地专注于案前。任外界的风言风语刮过。


 


 


四月,春雨淅淅沥沥,催发了连绵不绝的新笋,翠意湿了满山。


清晨,草庐的门打开了,少年走出来,采集新叶上的晨露。密林的阴影深处,佣兵一如既往地开始了巡逻。


月夜春山空。这一晚,诸葛亮没有在案前挑灯研读,而是来到草庐外的空地,摆上茶几与棋盘,斟了一壶茶独自饮着。


远远地,隔着丛丛叶影,影子看见那人竟在同自己弈棋,不禁走近了一些。


透过竹影与残叶,月光沐在少年身上,银发朦朦胧胧地,清辉在肩甲上流动,执棋的手不紧不慢,眼底聚思之深,不似面对一场没有对手的局,而像是洞穿了无穷寰宇,透过棋盘上交织的棋子,注视着冥冥之中的一切。


影子望着他,内心不可思议地平静下去。他有些出神,未曾注意到对方已停下了落子的节奏。


毫无预兆地,少年冷冷清清的声音穿透寂静:


“今夜,也在林间独自赏月么?”


影子怔了怔。


诸葛亮放下茶盏,接着抬眸,看向竹林深处那片藏着秘密的黑暗。沉默间,竹子的枝在夜风中彼此摩擦,叶旋转着落下来。


“没有人会来的。因为你在这里。”


似为了打消对方疑虑,少年再度开口。


“出来吧。”


 


 


自己不应该现身的。


但那一刻,影子还是走出笼罩了自己半生的阴影,来到了月光下。


一瞬间,清辉沐在那张习惯于沉默的面庞上。


视线相接,诸葛亮眼底滑过一丝光亮:“还以为会是无法被照亮的黑暗之子,没想到是个挺英俊的家伙。”


影子没有回答。


“谢谢你把我的东西找回来。”少年温和地说。


影子想了想,开口:“抱歉。”


“又不是你拿的,为什么道歉?”


倘若自己早一些动手阻止,您的结界就不会被破坏。影子想。


诸葛亮眯起眼睛打量他。影子这才看清:少年的眸色是纯粹的蓝,令他想起云梦泽的湖泊。那里的夏夜,星辉漫天,天上的银河映在湖水里,神秘又通透,就和眼前人的眼睛一样。


“你已经认识我了。但我还不认识你。”


影子道:“您不该对一个陌生人这样放下戒备。”


“知道我是谁的人都不会真的杀掉我。”诸葛亮从容不迫地道,“他们的野心不允许他们那么做……那么你呢?”


影子又沉默了。


“我不可能信任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他皱起眉,暗示道。


没有得到回答。


“你帮了我的忙,我还没有感谢你。”他们四目相对。


影子摇了摇头:“不必在意我。请您守护好‘天书’。我什么也不需要。”


他转身,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的黑暗中。


 


 


从没见过这种木头。


诸葛亮怨念地用指尖戳着他的小木牛流马,郁闷地想——对方除了长得有点帅以外和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区别?


今天的小亮亮看起来无精打采极了。刘备琢磨。根据经验,对方只有在遇到了难缠的家伙时才会露出如此郁闷的表情——比如曾经的自己。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情况,一定有情况。


灵光一闪,已经下山的人当即背起草鞋,风风火火地绕了回去。


 


 


正所谓来者不善。很快,那个“情况”就在竹林里和他碰了个正着。


“别,有话好说!”


连退了几步,指着他的龙枪才低下去。刘备打量着对方,大脑转得飞快:“你就是那个,对小亮亮图谋不轨的人……?”


“……”影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事儿……还是得问诸葛亮。刘备悻悻地想。


对方坐在桌边研墨。


“他说,他只是在保护‘天书’的守护者。”


“他说没说自己叫什么?”


“小亮亮……你不认识他?”


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备说:“其实我还以为,你请了个保镖?……等等,我就开个玩笑……”


他看见,诸葛亮笑了——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笑。


“听起来不错。”


一瞬间,一个十分美好的理想在他的脑海中产生。


 


 


那天早上,影子觉得有点蹊跷。先是他早些时候卖掉的照夜玉狮子出现在了马厩里,再是接近中午,草庐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


影子在心中权衡一番,最终,他出现在诸葛亮面前。


他的预感应验了——事情正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后院,马厩旁。


“卧龙先生,这礼太重了。”


“不重。”诸葛亮捋了捋玉狮子的鬃毛,牵到对方眼前,“这是谢礼,如果不是你,那天丢的便不仅仅是一个机关模型那么简单。”


影子看上去有些为难。


“我说过,不用在意我。您生活简朴,不该破费。”玉狮子的价值没人比影子更清楚。倘若不是因手上拮据,到蜀地后亦没有赶路的需要,他哪里舍得卖了这匹马。


诸葛亮嘴角上扬:“你知道这是份人情就好。”


“……”


可是自己能拿什么来还呢。


诸葛亮显然都帮对方想好了:“做饭打扫巡山……只要你留下来,这人情就算还了。”


影子犹豫不决地问:“还有别的选择吗?”


诸葛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向他摊开手掌。


影子瞬间沉默——现在的他怎么可能有钱赎回玉狮子?


“至今为止,能在我梁上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也只有你。”诸葛亮轻轻摇着扇子,“你曾是曹家佣兵,又知道得太多了。我不可能坐视不管,放虎归山。”


“我已经脱离了他们。”影子道。


对方声音冷然:“你该怎么证明?”


“我……”影子哑然了。


“赵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留下来为我做事,这千里马便算是送你的见面礼。要么……”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语气,影子心一紧,不禁暗暗握紧了龙枪,密切注视着对方一举一动。


诸葛亮却话锋一转:“要么,我会告诉佣兵团的龙,你在这儿……你想想自己都背着他干了些什么。”


“……”


尽管已经预料到,凭对方的能力,迟早会查出自己的身份,但是……


“赵云,你重情重义,甘愿为朋友舍姓舍名为影,我很钦佩。我不愿毁了你对龙的这份情义……朋友之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诸葛亮在空中变出一张光屏,指尖滑动,调出繁复的指令。


“而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自然会相信你已经脱离了曹操的兵团,更不会怀疑你对‘天书’守护者的忠诚。”说着,他抬眸,幽深的目光透过光屏望向影子,“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武都人皆传,草庐内守护天书的隐者不过是一稚嫩的少年人,纵使被誉为稷下天才、夫子继承者,却终究涉世未深,绝非枭雄敌手。


然而,至今时过数月,曹操仍未接到来自蜀地的捷报。一间山野茅屋,仅仅依靠诸葛亮的魔道机关,布防周密竟抵得过皇城百万铁骑。


“这世上,有大智者不多,自诩聪明的人却不少。”


影子来后,饭桌上多了一副碗筷,也多了个听诸葛亮说话的人。于是,第一百七十次“路过”草庐的刘备突然间发觉,那个高冷的小亮亮不仅送了对他图谋不轨的家伙一匹千里马,还腾出一间屋子给对方住,一时之间老泪纵横。


果然混脸熟不如长得帅,送草鞋不如长得帅,锲而不舍永远比不过从天而降。


影子自镇上买米盐归来,在山道上远远便看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唉声叹气。


“好久不见。”刘备唤他。


影子微点了下头,正要走远,又听见对方问道:


“你觉得,卧龙先生如何?”


影子说:“我帮不了你。”


“我还什么也没说呢。”刘备苦笑。


“我与先生约法三章:天机不可泄,天书不可问,有求之人不可应。”影子一一说道,“否则,便不能留在他身边。”


“哇哦……”刘备哑了哑,复杂地看着他,“小亮亮眼光真准。”


“还有事吗?”影子不为所动。


这场谈话让刘备得出的唯一结论是:诸葛亮喜欢安静不吭声的闷葫芦。


看来,是以前的自己太吵了。


 


 


山居七月,蜀葵开花,蝉声流响,一只机关鸟儿从窗户里飞出来,绕着草庐盘旋。卧龙手巧,不破译天书时便做些机巧物什解闷,样式层出不穷,各有所途,造物之精令影子叹为观止。


他常常想不通,为何做的出玄妙机关的先生反而不擅长煮饭。就像他本以为,自己来到草庐,要应付的会是盗书贼与劫匪,为保护天书过上打打杀杀的日子,但实际上,他日日劈柴喂马,忙碌的净是些琐事:先生的茶凉了,砚台里的墨干了……傍晚起风了,吹乱了先生的稿纸,他便起身去将窗关上。


那天,诸葛亮嘱托影子下山买灯纸,傍晚时影子带着东西回到草庐,对方却不见了人影。


屋外传来一声响动,惊飞了檐下的燕子,影子一惊,立刻丢下怀中物什,跑进后院。一抬头,只见墙上架着一副木梯,诸葛亮正爬在顶端,往燕巢里送雏鸟。不料竹林里刮来一阵大风,吹得残叶簌簌而下,梯子亦猛然一晃。


“先生!”


影子心一慌,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只一眨眼,那人便落进了怀里。


对方手内护着一只雏燕,摔落时也不曾松开。这时一颗小脑袋从诸葛亮的指缝间钻出,睁着黑豆似的眼睛看着二人,啾啾地一啼。


还是只羽毛未满,尚不会飞行的小家伙。


“啾——”


“赵云。”诸葛亮硬生生地别过头去,“放我下来。”


影子弯腰将他放下:“先生想送雏鸟回巢,应该等我回来。别做危险的事……”


话说了一半,影子却觉得:先生好像更不高兴了。


诸葛亮转过身去。没有搭理他。


“我……”影子对着那帧背影,慌乱地解释,“抱歉,以后我不会再碰您。我只是担心您会受伤……”


“不,没关系。”诸葛亮打断了他,“你不用道歉。我……没有生气。”


说完,他向屋里走去。


“啾——”


影子提醒道:“先生。燕子。”


夏雷隆隆,阴云沉沉,蜀葵垂下花朵,雨落在院子里。


 


 


影子觉得有什么在二人间悄然转变。


他总是注视着先生翻书卷时沉思的眉眼,制作机关时转动的十指,久而久之,灯火葳蕤中少年的模样成了心底的一坛酒,因沉默而埋得越来越深,一日日地发酵。


中元节那日,影子终于知晓,自己先前买的那些灯纸,诸葛亮拿去做了什么。


七月半,夜已深,先生久不归来。山林中萤火明灭,他走出草庐四处寻找,抬首之际,见山顶的方向,竟悠然升起盏盏灯火,不禁怔了神。


一朵又一朵的橙光,似颗颗升向夜空的星,一瞬点亮了他幽暗的眼。


中元节祭故人,先生今日,也是在缅怀着什么人么……


追着天幕下越升越高的孔明灯,影子觉得自己像荒原上追星的旅人。


溪水潺潺,天上的星与天上的灯一同映在水里,涟漪波动。影子仰头,望着光点越升越高,化作天边一片漂浮的星辰,最终又泡沫似的消逝在夜幕里。


登上山顶,诸葛亮的背影正立在断崖之上。一盏孔明灯在手中徐徐点亮,山崖上忽地起了风,他手一松,灯便迅速被吹上高空,飘飘摇摇,衣摆掀起,与银发一同在风里飞舞着。


影子走过去,停在那人身边。


“曾经守护天书的,是我的故友……他生前学识渊博,受到世人敬重。过去,我尚不成熟,一直没能为他做些什么。但从今以后,他留下的心血,我会一直守护下去。”


诸葛亮抬眸注视着夜空,澄澈的蓝瞳中倒映着灯火。细碎的光点明了又灭,灭了又明。影子想——就像不息的希望。


“先生……不必太难过。”他斟酌了一会儿,想不出合适的言语,只好笨拙地说,“因为……不管先生想守护什么,以后,都有我守护着你。”


闻言,诸葛亮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向对方。


那视线几乎要将他望穿,影子没有躲,直直地回望过去。


半晌,诸葛亮道:“不要轻易说这种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不必对谁承诺什么。”


他有些不解:赵云总将自己当做“影子”。从前,是龙的影子,现在,又是自己的。


……究竟为什么?


“不,先生,我是认真的。”影子上前一步,坚决地说,“这是我自己的意志、我自己的选择。”


四目相对,少顷,诸葛亮轻轻地道:“傻……”


“我曾与先生约法三章。”影子伸手,握住了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凡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我绝不会对先生说谎。”


诸葛亮任人握着手。良久,他开口:“赵云,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你要自称自己的名字。”见赵云困惑的眼神,又补充道,“因为,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灯华散尽,夜色缱绻,山崖下的林间飘来一群萤火虫。


微光在俊朗的面容上浮动,那人声音又沉又柔:“好……云,答应先生。”


诸葛亮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暖,自每一寸肌肤透进来,渗入血液。


最终,倒流进了他的心脏里。


 


 


——光——


 


 


曾经有个黑发少年说,奇迹是污秽的。


造成王者大陆的历史,便是被称为“奇迹”之物所玷污的血史:远古的日之塔在箭雨下沉寂,魔道二十二家族所背负的诅咒……至今人类的纷争依旧因所谓的“奇迹”而起——仇恨、背叛、利用与遗忘,似乎已经深植于生灵的血脉。


“这不是‘奇迹’,这是罪恶之源。”


诸葛亮依稀记得司马懿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对方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燃烧着失望与恨意。


那时他不曾做出回应,装作对二人间的分歧视而不见,但到了司马懿不辞而别的那一天,诸葛亮终于意识到:其实他们从未真正走在同一条路上。


他曾在稷下有过很多故友,四海学士相聚在三贤座下,夫子为训,天下大同。但离开学院后,这些故人无一不与他渐行渐远。


 


 


朝歌遗迹。


干涸的古迹中,少年顺着地下河遗留的脉络前行,身后的好友忽然问道:


“诸葛,你也认为,魔道非正道么?”


火折子映照着遗迹中远古的咒文,声音在空洞的石室间回荡着。


“不。我想,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对方轻轻地笑了。


诸葛亮转头望过去:“怎么?”


光影绰绰中,司马懿的脸庞半藏在阴影下,眸子像是一片幽暗的深渊:“在你口中,所谓立场不同,便与正邪相差无几了。”


有些人的灵魂,不会因为人生中某段经历而改变——参破的“天书”越多,诸葛亮越敢于正视这一点。


“天书”一片一片地失踪,西域荒城间的风沙掩埋了对方离去时的足迹。随着司马懿不告而别,这段追寻“奇迹”之旅亦终结,曾经那个愿与他人分享知识的诸葛亮,也彻底地消失了。


 


 


曾有人告诉刘备:“卧龙不相信任何人。无论你再怎么坚持也不会有结果。”


“或许吧。”他想了想,说道,“但是,不坚持的话就更不会有结果啊……”


茶馆里笑声轰然,刘备也跟着笑了。


——还有些人的信仰,不会因为世俗三言两语便改变。


 


 


白驹过隙,夏末又中秋,月儿阴晴圆缺,梁下的雏燕长满了羽翼,飞向山林。桂花闲落在山径上,被赵云折了来,后成了诸葛亮书案上的一盏茶,花香融在墨香里,熏了满屋。


来自武都的风声一日比一日紧。


书案旁,烛影摇曳,二人相对而坐,隔着一案卷轴,赵云比以往更沉默。


诸葛亮抬起头,正瞥见对方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不由得一沉。


“不要去。”他开口,“因为……你已经失去了。”


赵云摇头:“云不可不去。”


二人心照不宣,诸葛亮本已备好千万种说辞来劝阻,但一见对方那固执己见的模样,一股无名火便冒上心头。


好一个不可不去。


他厉声道:“且不说你这一去凶多吉少,何苦为那样一个故人涉险?就算与他同生共死,他也未必懂得你情深义重。”


“正因是故人,情义才自在心中。”赵云坦然道,“先生通晓人情,应懂。”


诸葛亮皱起眉。


“先生可有这样的故人?”


他生硬地答:“有。”


赵云又轻轻问:“他待先生可好?”


诸葛亮叹了口气:“谈不上好坏……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我有不得不守护的东西,个人的恩恩怨怨只能放下。路是人走出来的,自寻死路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做。”


赵云笑了。


这一笑,似云卷云舒,令诸葛亮想起日光透进山林的静谧,心头忽地一甜,又一涩——如此温暖的一个人,为何前半生始终做着他人的影子?


他看得发怔,胡思乱想间,不觉对面人已起了身,走过来。


一回神,竟被猝不及防地拉入一个怀抱,心陡然一颤。


烛影一晃,呼吸一轻,对方的体温传来,衣料浅浅地摩挲。


那一瞬,他感到赵云的心跳又沉又有力,而自己的心脏越来越喧嚣,难以抑制地悸动着,像一颗将破土而出的种子,不断地撞击着胸膛。


许久,耳畔响起对方的声音:“云会回来的。”


少年静静地停留在这双臂间,一动不敢动。


“未来的事虽预见不了,过去的事却该有个了断。”赵云道,“云……不想留下遗憾,更不想后悔。”


诸葛亮闷闷地开口:“……可你说过,未来都会留在我身边。”


赵云松开手臂,看着怀中人:“会。”


说着,手抚上少年眼角,在那眸里寻一片星光:“只要,先生还在这里等我。”


西山月落又乌啼。霜降了,夜凉如水。


 


 


影子走后,诸事如常。


不过是马厩里的玉狮子被骑走了,夜读时添灯的人不在了,门前的落叶无心去扫,偏偏西风愈紧,诸葛亮忽然想起那人离开时忘了多带件衣裳。


但对方来时便只握了一杆龙枪,走前竟一件有念想的物什都没留下。


……


那么死心眼的一个人,为何要想他。


人生少那一个人又有何分别,何必在意一桩木头?


自己会这么想不开?


……


竹帘卷起,窗外夕阳把林子照成朦胧的金,刘备第一百七十九次“路过”草庐时,诸葛亮正摇着扇子自言自语:


“我会是这种人?”


 


 


硝烟遮蔽了战场,舞姬在血泊中寻找着心念之人,战神与佣兵团之间的决斗,演变为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那一夜武都皇城外遍布着食腐的乌鸦,刺耳的叫声响彻在血月下。


最终,龙枪与方天画戟的交织中,战神跪了下去——另一柄枪尖不知何时已自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英灵逝,跳舞的人也不知所踪。


吕布至死也未倒下,唯有赤红的瞳缓缓熄灭。


“诅咒这世界……”


在那抹消逝的血红中,影子看见了自己半生的记忆。


横尸于西域山谷底部的骆驼,悬崖的枯枝上挂着的魔种头颅,策马驰骋时草原上起伏的草浪,大漠篝火旁战友的呼唤,饿殍遍野的村庄……


他总是幸运地活下来,得到食物与明天,身边的人却不断地离去。龙枪进出间,撕碎的是他人的生命,扭曲的却是自己。


“哈哈哈哈哈……!”吕布的尸体旁,龙仰天大笑——笑着流血,笑着流泪,“这就结束了?这就结束了吗!他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影子没有想过怨龙,生逢乱世,人人身不由己。他是在永夜中生存的、未曾见过光、更未能拥有过名字的影;而龙就像黑夜中燃烧的篝火,漂泊者们聚集在他身边,一起驱寒取暖,生活才得以一天天地继续下去。


“不要回去!他的野心不会停止,为此牺牲的人还不够多吗?”


龙笑着反问他:“那你告诉我,我该去哪里?”


他揪过影子的衣领。


“我能去哪里?……你又能去哪里?像我们这种人,还能去哪里?!”


看着龙歇斯底里的模样,影子知道:这一天,他失去了曾经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那愿用生命捍卫的事物,终是碎了。


笑声戛然而止,撕心裂肺的怒吼破空而来:


“滚——!!!”


 


 


他果然失去了。


也或许,他只是告别了一条本就走到了尽头的路。


毕竟,命运不会终止,只要一直走下去。


 


 


战神死后,大地上的冬天骤然降临。


野道上的车辙结了霜,城墙在哭泣,森林的青绿色一点点地蒙上白雾,最终,雨滴凝为雪。


对于影子,这场归途有些太漫长。


来时策马,他十日便从蜀地赶到了武都,如今战争结束,同样的距离却好似怎么走也走不完。


沿途是一代战神陨落的传闻——这场血战中几乎无人幸存。


三日过去,追击的铁骑兵总算被甩在了身后。影子被迫绕远路而行,以避开耳目纷杂的大城,后果便是几处无暇处理的伤口恶化,他生平从未负过如此重的伤——赶路中不断牵扯出血,又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右手麻痹,只能机械地握着龙枪,头部沉重的钝感更令他无法掉以轻心,他不敢合上眼太久。


摆脱铁骑兵之后,玉狮子载着他向着蜀地一刻不停地奔跑。


 


 


影子走后的第二十六天,诸葛亮梦见了稷下的通天塔。


那矗立于天地间的高塔直通寰宇,令初次抬眸追寻塔顶的少年感到震撼。纣王的摘星楼似是专为供世人仰望而建造,如今却成了封印魔道机关术的场所。


夫子常说,学生时代的诸葛亮无论用多少知识都喂不饱,像只饥饿又好奇的小狐狸。


“尽情地追求吧!”他对少年说道,“既然是我的继承者,就要做好觉悟——今日,你无所顾忌地向知识索取,而未来,你要将这些知识奉献给世人……”


 


 


他梦见,某天,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师弟没有来上课,但一个说话尚不连贯的傀儡来到他面前,关节咯吱作响,努力地为他跳出一支舞。


“师兄……谢谢……你……”


诸葛亮看着它,转而对着回廊转角处的阴影说道:


“带它来参加新年的活动吧。这段舞很有趣。大家会喜欢的。”


傀儡忽然不动了,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诸葛亮等了片刻,阴影里慢慢地走出了一个孩子:先是向他点点头,开启唇齿,欲说些什么,最终又摇摇头。


元歌懊恼地闭上嘴巴,转而抬起双手,十指牵动。


傀儡重新活了过来,向人行了一个礼:


“我会……试试的……”


 


 


梦境变换了。


毕业祭典的那晚,张灯结彩如昼,中庭的古木上挂满莘莘学子的心愿签。众人依次话别,轮到周瑜时,对方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一次,只勉为其难地道:“孔明,再会了。”


诸葛亮回答:“有机会,我会去江郡看看。”


周瑜仍然没有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硬生生地答了一个字:


“哦。”


“……”


接着,曲终人散。


 


 


梦里,无数人来了又走。离别后的夜晚,他独自躺在朝歌古城外的沙海上,望着自天边倾斜而下的银河,觉得每个友人都是流淌在其中的一颗星。


白色的沙砾带着荒漠中独有的温度,铺在诸葛亮身下,他睁着清澈的双眸,双手枕在脑后,默默注视着浩瀚无垠的宇宙。


这片星海中寄存了他少年时代对所有人的记忆,永恒又遥远,而世事如大漠上的浮沙,随风迁徙,变化无常。


那一夜,温柔的月光弥漫过银色的沙丘,他闭上眼睛,将一切逝去时光封存在了往来的风中。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自己要不回头地继续走下去。


 


 


自诸葛亮出生起,这个世界就在向他无穷无尽地索取。他或许得到了诸多引人羡慕的事物,但是相较于他为世间所带来的,这些事物又略显苍白。


生命中出现的每个人,都曾向他索取——或是智谋,或是忠诚,或是期望,或是温情。


少时他曾以为恩师桃李遍天下,追随者数不胜数,后来才渐渐懂得:微妙的人心权衡间,长夜明灯若不持续燃烧自己,亦会为黑暗所吞噬。


梦的最后,诸葛亮看见:自己在夜里守着一盏灯,伫立在世间最高的山崖上——身下是硝烟弥漫的深渊;仰头是高不可及的夜空;彻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神明们在更高的瀚宇中注视着。


他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为深渊中的人们守着这盏启明星般的灯火,制高点上什么也没有,他觉得有些冷。


 


 


忽然,风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像一只撞进心扉的鸟儿。


“先生。”


他怔了怔,环顾四周,却依旧是空无一人。


“我会回来的……”


诸葛亮仔细地顺着声音寻找——最终,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脚下的影子。


长明灯的照耀下,倒映在身后地面上的,竟不是他的影子。


那人的轮廓显示出比他更高的体格,更宽的肩,一杆长枪握在手中,发带飞舞着。


你是谁?


“这不重要。我说过,不用在意我。”影子说。


……


“不管先生想守护什么,以后,都有我守护着你。”


咔嚓一声,诸葛亮听见,包裹着自己心脏的坚硬外壳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久久孕育的情愫,仿佛一个预见诞生日的婴孩,开始疯狂地冲撞禁锢他的茧。


“可我不希望你做一个影子……”他低头对影子说道,“你答应过,会留在我身边!”


一阵风呼啸而来,手中的长明灯倏忽被吹灭了,黑暗霎时吞没了天地。


“等等……!”诸葛亮一惊,喊道。


但是,来不及了——影子的轮廓瞬间与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诸葛亮俯下身,手慌乱地摸索过去,指缝间只剩下粗糙的沙砾,缓缓地流逝。


他跪在山崖上,内心翻涌着满溢的悲伤。


“让他留在你身边……?你有这个资格么?”


黑暗流动起来,渐渐地汇聚,不一会儿就形成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不是连信任都未能给予他么……?”


“不。”诸葛亮一字一句地说,“我信任他。”


“连知识与‘奇迹’都不愿分享的信任?约法三章?”黑影冷冷地一笑,“因为我,你早就不信任任何人,你忘了?”


不是这样。


诸葛亮在心中否认着。


“他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却利用着他,这就是自私的你。”


诸葛亮抬首直视着虚空中模糊的黑影。


“你不懂。”


“奇迹是污秽的,接触奇迹的人也会变得污秽。”黑影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你也一样。”


……


“在你的潜意识里,他仍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佣兵、曹操的潜在追随者——你无法信任他。”


这一刻,诸葛亮意识到,与对方的这场争辩是无用的——因为那并不是司马懿,只是他自己的倒影。


这个想法一产生,虚空中的声线立刻变得清亮,黑影轮廓逐渐柔化,一点点地转变为他本人的样子。


“倘若连自己心里的灯都守不住,你没有资格挽留他。”


 


 


梦醒了。


草庐外,大雪下了一夜,天还未晓。山林间的风吹拂过竹枝,积雪此起彼伏地落下来,被压弯的竹竿缓缓地直起身子。檐下的冰凌断了,掉进门前的雪堆。


榻上,诸葛亮抬起双手捂住面庞,热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一直流进耳后的发丛。


起床之后,他走向书案,忽然发觉卷轴上正生出一些细碎的结晶,扇子悬在半空旋转着,扇页发出幽蓝色的光。


诸葛亮手一挥,将羽扇变回光屏,从数据库中取出“天书”碎片——一枚纯净的蓝色晶体,像镜子般折射着少年的眸子。


他拿起它,感受到一种与往日不同的力量——封印已久的奇迹,此刻正在苏醒。


遥远的呼唤从碎片里传来,诸葛亮凝视其中的镜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分明是相仿的容貌,却恍若是另一个人正隔着碎片注视自己。


他轻轻蹙起眉。


“你是谁?”


镜中人抬眸,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接着,对方转过身去,渐行渐远。


“等等!”诸葛亮唤道。


须臾间,一片耀眼的光芒发出,笼罩了整个房间。


少年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周围忽地响起江潮之声,诸葛亮睁开眸子,发觉自己竟立在江边一座祭坛下,浪涛拍岸,军旗猎猎。


一个身披银甲的将军,正站在船头,向他展开双臂。


“军师!”


东风撩起衣袍,他纵身一跃。


……


或是烽烟战鼓里,或是高山流水间,他进,那人便手执银枪冲在阵前;他退,那人便策马守在车辇之后。风雨潇潇,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逝。


牌位林立,他执着笔,任泪滴与“不知所言”数字一同落在奏表上,蓦然回首,身后已是空无一人。


泪盈眶而出,视线渐渐模糊,心底那无处安放的迷惘,化为了彻骨的悲与憾。


……


存留于“天书”中的思念涌现,冥冥之中,他听见陌生又熟悉的呼喊。


“子龙!”“子龙……”“子龙?”


……


弦断了,曲终了,时空间隙里,那帧背影越来越远,待他拼命去追时,一柄白羽扇拦在他眼前。


记忆的静止点是一片宇宙,星汉灿烂,他与羽扇纶巾的青年相对而立。


“追也无用。”对方道,“逝者如斯夫,一去不复返。”


……


前尘旧梦不断涌入脑海,须臾间,他恍若度过了另一段人生。


“没想到躲了这么久,还是躲不了……明知不可为,却偏偏要为之……”他俯下身来,接应跪在地上的人,“亮只能和皇叔走了。”


卧龙岗上夕照如烧,天边一行秋雁远去。


“待大业告成,亮便会回来好好耕种这几亩地。”


渐渐地,诸葛亮已分不清,那策马离开草庐的人,究竟是“天书”中的青年,还是自己。


……


忽然地,不知自何处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惊醒了彷徨于记忆中的少年,一股力量将他拉回现世。


再度睁开眼时,掌心的“天书”结晶正一点点地消失,像融化的冰晶,随着冷意渗入了血液。


熟悉的马鸣在草庐外回荡,使诸葛亮产生了强烈的预感,他来不及思考,快步跑向门口,将门拉开——院中伫立的,赫然是照夜玉狮子。


只见大雪之中,马儿呜咽般地叫着,一声又一声,马蹄不安地踩进雪地,马身上一道道鲜红的血痕,像刀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四下空空的,不见马儿的主人,少年立刻冲进了大雪。


玉狮子昂首嘶鸣,诸葛亮握起缰绳,翻身踏了上去。


 


 


两日之前,影子进入了益城境内。


魔种越来越活跃,由于身负重伤,这些往日几乎未曾对他产生过影响的物种,突然变得棘手起来。


他第一次发现龙枪这么沉重,只是挥动一下,身体便不堪重负,各处肌肉都在发出悲鸣,将枪尖刺入魔物肉躯时,他的眼前闪过短暂的黑暗。


短短数日中,他淋着自己粘稠的血液,热了又冷,冷了又热。


后来,影子索性闭上了眼睛,伏在马背上,刮过面庞的风也麻木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森林中,他与成群的魔种狭路相逢。


受惊的玉狮子后退了两步,十几匹狼一般的野兽发出攻击前的低吼。


拉紧缰绳,抬起龙枪的一瞬,混乱的记忆片段在影子脑中闪过。


蓝瞳燃烧起来,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感觉到冰风灌进喉咙。一头魔种自马后跃上来,身后的蓝袍被撕咬住,影子反手一挥,寒光闪过,龙枪的锋芒划破了披风。


枪尖翻飞,空中纷乱的雪花也被染上了血色。


野兽簇拥在四周,不断发动着进攻,他低下身子,用龙枪扫出一条道来。


林子越来越密,玉狮子载着影子,跃过横断的枯木,结冰的溪涧,洒落的血迹如同缠身的诅咒,吸引着魔种与兽类前扑后至。


冲出重围后,影子看着最后一头野兽落败而逃,持枪的手颤抖着。


忽地,头顶传来一阵猿啼,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树梢上降落。


像熊一样的魔猿挥动着手臂,抓向马背上的人。


玉狮子一惊,迅速地向前一跃。


魔猿在林间借着树枝灵活地来回跳跃,树梢上的积雪不断砸下来,阻挡着视线。


至今为止,影子曾从死神手中逃脱无数次,除了与吕布决战的那一夜,他从未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近过。


情势紧迫,眼见地形错综复杂,他一咬牙,策马奔向森林边缘的山崖。身后的魔种紧追不舍,咆哮声响彻了山林。


小树般粗壮的臂弯捞过来,挥枪的瞬间,刺啦一声,一阵剧痛从影子的右肩延续到手腕,撕裂感电流似的涌遍全身。


马蹄踏空了,悬崖的边缘,一片雪窝塌陷下去,龙枪从手中脱离,他顺着山崖摔落。


 


 


影子的意识断了。


模糊中,他最后想起的,是自己在深夜的山林间奔跑——叶响如弦,花香虫鸣,他抬起头来,天幕上暖橙色的星星闪烁着,它们有些越升越高,有些消失在夜空里。


”以后,你要自称自己的名字。因为,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他望着那些光点远去,将那人的手握入掌心,温柔地摩挲着。


 


 


三日后,雪山脚下,诸葛亮在一条冰封的溪边捡到了龙枪。


它静静地躺在冰层上,枪尖上的积雪染着薄薄的血红。


他拿起它,继续在雪地里一深一浅地走着,途中遇到几具魔种的尸骸——内脏已被其余野兽分食一空,像几堆漆黑的炭。


风雪中,诸葛亮牵着玉狮子,俯身抚摸过每一片隆起的雪堆。


指尖冻得麻木,呼出的气凝成白雾。他在山下找了一整天,直到马儿累了,少年只好将它留在山洞里,重新独自踏上了旅程。


暮色四合,森林尽头成了一片惨淡的冰原,令诸葛亮想起了梦里那方孤寂的天地。


回眸一望,身后自己的足迹也被厚厚的白雪掩埋。


他再度陷入了无休止的自责。


……为什么要让他去?


为什么不拦住他?


他真的觉得没人在意他的生死吗?


他向着一望无际的茫白呼唤:


“赵云——!”


冰风瞬间揉碎了他的声音,广袤天地间,诸葛亮的身形单薄而渺小,但他依旧不认输般地呐喊着:“子龙——!”


他有很多事想要告诉他:有关“天书”的,有关世界的,有关自己的,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会耐心地听下去。


他想起“天书”中纵马而来的将军——那人翻身下马,撩过白袍,朗声向他道:“军师,末将来迟!”


才不是谁的影子。


银甲银枪,一身是胆。


泪结成了冰,针一般刺在脸颊上。


 


 


忽然,耳畔响起沉闷的“咚……咚……”声。


诸葛亮不由得怔了怔,环顾四周,依旧是白皑皑一片。


然而,冥冥之中,确实有一种奇特的鼓点冲破了寒风,像一个即将实现的预言般靠近着他。


咚……咚……


一声接一声。


他竖起耳朵,仔细地辨别着。


那是一种低沉而有力的敲击声——就像是心跳。


冰天雪地中,他竟然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生命迹象,并且,毫无缘由地,他知道——这就是赵云的心跳。


蓦然,诸葛亮想起了那片融进手心的“天书”。


他再次轻唤了一声:


“子龙……?”


霎时,耳畔的鼓点变得更真切起来,灯塔一般指引着迷途中的少年。


 


 


咚……咚……咚……


心跳声埋在雪下。


诸葛亮跪下来,伸手拨开雪地上那片起伏的轮廓——


一缕深棕色的发梢露出来,接着,是挺拔的鼻梁,沾着冰粒的睫毛……


影子英俊的面庞上,覆了一层薄霜,他静静地闭着眼睑,呼吸轻地恍若虚无,自脖颈至胸口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痕,在雪下凝成了暗红色的冰。


一串热泪滑下脸颊,落在对方暖金色的琥珀坠上。


 


 


影子的路走到了尽头。


曾经需要他的人死在了与战神的决斗中,从此,大雪中劫后余生的人已不再是影子。


“子龙……”


昏沉中,赵云听见了呼唤。


这是在……呼唤谁?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温暖的山洞里燃烧着篝火,他看见一帧熟悉的侧影。


一定,是梦吧……


因为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竹林的草庐里……


迷迷糊糊地望着对方,他试探性地动了动嘴唇,喉咙却哑得发不出声音。


先……生……


困意又涌上来。


 


 


黎明时,雪停了,太阳从云翳后露出来,长长的冰凌挂在山洞口,折射着璀璨的光辉。


赵云睁开眼,艰难地撑起身子,转头的瞬间便看见身侧沉沉睡着的人。


淡淡的晨光中,诸葛亮依偎着自己,随着日光一丝丝地漫进来,银发的边缘被镀上了温柔的光泽,晶莹剔透。


瞬间,他心一颤。


“先生……?”他轻轻地唤着,仿佛怕声音大了便会惊醒这场梦。


诸葛亮皱了皱眉,眼睑翕动。


 


 


天晴了,山洞口,一道冰蓝色的法术能量团冲破了数尺来深的厚厚积雪,打开了道路。


照夜玉狮子迎回了主人——赵云被诸葛亮搀扶着,伤痕累累,脸上却浮现着一种温柔的神色。


返回蜀地的途中,赵云没有一刻不在看诸葛亮:先生要他上马,他便上马,偶尔,二人会同骑一阵,有时又下马步行,但无论何时,他的目光都不曾从对方身上移开。


“赵云,你还好么?”


——主人看上去很好呀。玉狮子想道,鼻腔里发出温和的嘶鸣声。


那一直暗淡着、悲伤着、仿佛把一切痛苦都掩埋成孤独的眼睛里,在注视诸葛亮时,一直闪动着温柔的光点。


像是找到了遗失已久的、最珍贵的事物那般。


赵云浅笑:


“云很好。”


诸葛亮心里莫名其妙地皱成了一团——那他老看自己做什么?


赵云看见,先生忽然变出了羽扇,装模作样地扇起来。


后来寒风吹过,固执地扇了一路扇子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顾及到赵云的伤势,二人走得很慢,照夜玉狮子跑起来几日便能完成的行程,不知不觉走了近十天。一转眼新年将至,抵达蓉城时,大街小巷一派喜气洋洋。


途经刘备的居所,诸葛亮的目光落在那萧索的房屋上,不觉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想起“天书”里为求他出山不惜跪下的人,一瞬有了浮生若梦的感觉。


 


 


西山雪融,阳光穿过疏疏密密的竹枝照下来,晶莹雪水从苍翠的叶上滴落,竹林间回响着降雨似的声音。


山道渐陡,二人下了马并肩走着。


忽然,啪嗒一声,一团积雪落下来,掉进了赵云的领口,冰凉凉的。


“嘶……”


误以为是对方伤势再度发作,诸葛亮止住脚步:“停下休息一会儿吧。”


赵云摇摇头:“先生不必担心……多亏了先生,云的伤,都已经不痛了。”


闻言,诸葛亮硬生生地偏过头去:“我像是这种人吗。”


 


 


时隔半月,草庐的门再度打开,炉子里燃起了火,咕噜咕噜地煮着一壶茶。赵云走进熟悉的屋子,四顾一番,发现诸葛亮的书案上立了一个小木人:额头上系着蓝丝带,手里执了把龙枪,看着有些呆头呆脑的。


他有些发怔:明明离开时还没有的。


诸葛亮推门而入时,对方手中正拿着那个小人,仔细地端详着。


“……”


欲言又止。


说辞在心间转了几回,最终,诸葛亮放弃般地选择了沉默。


“先生眼里的云,原来,是这样的么?”赵云把小木人放回了桌上。


“……”


百口莫辩。


是,你就是桩木头。


少年闷闷不乐地想道。


 


 


夜色正浓,新月升到了中天,诸葛亮站在院子里,仰望着被叶影剪裁出的一小片夜空。


赵云来到院子里时,先生的身侧漂浮着几颗法晶,把银发染成了幽幽的蓝,但等到他再走近一些,法晶便熄灭了。


诸葛亮没有转身:“赵云,你最初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


他停下了脚步:“因为,这里有光。”


诸葛亮皱起眉:他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毕竟,自己是所谓“天书的守护者”。


见对方没有回答,赵云又道:“先生,云不会到打扰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诸葛亮的声音有些懊恼。


在遇到影子以前,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一味付出却完全不计回报的人——故而他总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迷惘:自己究竟能给对方些什么?


“人与人之间,索取与付出都必不可少,一味地索取固然会伤害他人。但你……”


诸葛亮无法再说下去,他甚至不敢回头直视赵云。


……


片刻之后,他感到腰被揽住,接着,那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与此同时,对方胸膛里的心跳传来。


诸葛亮呼吸一窒——隔着衣服,他感受到那份悸动,比“天书”令他听见的声音更真切,一下下地,像要与自己的心跳相融一般。


“先生……”


随着呼唤一同落在侧颈的,是一个温柔的吻。


干燥又温暖的唇,触在少年敏感细腻的皮肤上。


明明只是简单地碰了一下,分离的时候,白皙的侧颈却浮现一片红。


赵云望着那抹蔓延的绯色,心跳变得更加喧嚣,并且一声比一声沉重。


种种始终深埋在血液中发酵的情愫,海潮一般地涌上来,连带着身下的热度一同烧灼着,最终化为一份不顾一切的冲动。


与吕布决战时,他一度以为,或许再也见不到诸葛亮,那瞬间,犹如陷入一片沼泽,越想挣扎便陷得越深。


曾经,活在黑暗里的他不懂得爱:太多的生离死别、利益与争斗,让他觉得心里总是冷冰冰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见到真正的光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情不自禁地收紧了手臂,赵云将唇附到那人耳边,鼻尖擦到一缕柔软的银发。


 


 


九寒天结束了,封山的雪一天天地融化,通往山中的道路恢复畅通后,背着草鞋的人如期出现。


刘备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穿过落叶的竹林。


一只机关鸟儿飞过来,在他的头顶盘旋了几圈,又向竹林深处飞去。


林中央的空地上,温暖的阳光一束束地投射下来,手握羽扇的银发少年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待了许久。


诸葛亮转过清澈的眼睛,对刘备说道:


“今天,是你命定的邂逅之日。”


 


 


多年之后。


东风祭坛边,海潮经久不息,天空中被龙卷摧残的战船陨落了,大乔的潮汐疯狂地向山头涌去。


赵云赶到山顶时,无数闪着光泽的菱形碎片正一点点地消逝,变成细碎的沙砾。


诸葛亮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司马懿的影子像重获新生的鹰一般冲向天际。


“我刚刚,可能做了一生中最后悔的事。”


诸葛亮依稀记得,“天书”在消失之前,传达的两句预言——


他是个索取者 而你需要一个给予者


你是知识的守护者 他却是毁灭者


赵云将人抱进怀中,吻去了他眼角苦涩的泪。


对方的神情,不知为何让他想起了多年前与龙诀别时的自己。


他静静地等待着诸葛亮平复下来,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头顶,望着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一道紫红色的晚霞横亘在天边,逐渐地消逝,而他们的头顶,夜幕已然降临。


黑夜将至。


潮汐褪去了,渐凉的晚风撩起他们的头发,赵云轻轻说道:


“或许有一天,先生也会为今天救了他而感到庆幸……就像当初的云。”


毕竟他从不曾后悔过救龙。


“无论前面的路是什么样,云都会陪先生走下去。”


诸葛亮抬起头来,望着赵云。


夜色中,英俊的面庞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暗——每当他注视着这张容颜,便会产生一种情难自已的冲动。


他踮起脚,撬开爱人的唇齿,向对方索取了一个黏腻又缠绵的吻。


黑夜将至,黎明未远。


有些陪伴,纵使经历时间的洗涤,也永远不会褪色,如同永恒的晴空。






Fin


/羊驼菌


 


 


 

wehip:

【无限王者团】水下生花,一眼万年

这个是我自己的版本,嘻嘻。

云仔-百合:沉默的守望

亮亮-桃花:爱情的俘虏

小白-一品红:披荆斩棘,一路为你

约约-向日葵:无言的爱

信哥-紫藤:对你的执着

为什么不跟女性洗面奶合作呢!仗着男性洗面奶我就不会买了么?

不——我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娃:

快过年了,赶紧来一波!o(≧∇≦)o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